老妈六十

2015-01-13 15:28

老妈六十大寿成了我2014下半年打电话回家讲的最多的一件事情了。从要不要摆酒到要不要大搞。

主要得益于老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有每次都讲今年我家这一件最大的事情了。而我在2014年下半年感觉到自己的不孝,很长一段时间我在下班驱车回家的路上,都给父亲打一个电话。

又得益于杭州下班高峰的堵车,这一通电话的时间往往很长。从村里的农村政策变化到国家政策的变化再到这个国家的动态新闻。最终还是回到老妈六十这件大事上来。

父亲比母亲大五岁,父母亲以及我自己都是过农历生日。母亲的生日正好在父亲的生日后三天或者四天。三天还是四天这要看当年农历11月有没有30,比如2014年,就没有30,那就隔三天。也就是说基本上我母亲一辈子都没怎么过过生日。父亲生日时,亲戚们都来过贺过了,不可能三天后,大家再来一次吧。

这次六十一样,早在五年前,父亲的六十的热热闹闹的办过了。到了今年,母亲六十岁了,她一开始就强调自己的六十还是跟嫁到胡家40年习惯一样,不过也不办。

父母六十,这是做子女表现自己孝心与父母养育自己几十年是否值得的集中表现。在农村,父母六十大寿的热闹程序还是子女表现自己这一生前半生混的怎么样的检验。

我一个自从18岁就离家四处飘泊的新移民,对一切传统是完全无所谓的。无在乎亲戚们,乡村们对我是否孝顺,是否有出息的评价。但从母亲40岁开始离开家乡,整整20年还没有陪父母过过生日了。何不借这个老妈六十的由头,好好的回家陪陪父母,也借老妈六十,好好的给老人家热闹一下呢。

外婆家就在我老家东面5里地的地方,那还是原来没有修通公路时,走田埂小路的里程。自从2000后公路修通拉直后,距离就变成只有1公里了。再加上开车的话,基本上点着火,速度提到60码就该踩刹车停车了。距离是短了,交通是方便了,但联系着两头的外婆却在公路修通前的96年去世了。反而没有原来要沿着田埂路走5里地那么来回多了。

母亲就出生在这个离我老家原来5里地,现在1公里的山坳里。母亲兄妹五人,三男二女。她排行老四,倒数第二。老大大舅是外公第一老婆所生,后面四个皆我外婆所生。但外婆在世时,反而是大舅对外婆最孝顺,对我们这样外甥也最好。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是唯一给压岁钱的舅舅。可惜他最早去世的舅舅,他随着外婆,二舅随着他,都是96年,97年离世而去。

母亲五兄妹现在还活在世上,有最小的三个,她姐姐,我姨妈,她弟弟,我小舅。这三个,尤其最小的两个,我妈妈与小舅性格脾气完成一样,勤劳聪明势利贪财没耐心。这么讲自己母亲好像不好哦,但我没耐心,脾气爆躁明显遗传于外公家的传统。而我父亲却正好相反,聪明大度豁达但是懒。好吧我又把祖父家懒的传统给遗传了。

母亲兄妹三人每人都儿女双全,儿女年龄都差不多,70年代未到80年代初。2000年后,随着各自子女养育成人,三家的经济状况开始改善。经济改善后,但三兄妹的纠纷却开始多了起来,按道理来讲,外公外婆都没有留下什么遗产,也没有什么可以分割的财产争夺,应该是没什么纠纷的。

这些纠纷要归结于她们兄妹三人不服输,自我攀比,不能吃亏,争当人先的性格。但总体来讲这十几年,还是分分合合,吵吵闹闹。几十岁了,还兄妹几个能从真情实感上斗斗也是蛮有味道的。总比我们这些移民外乡,一年到头,跟本没有什么能真情实感的能跟亲戚们斗上一斗要好。

外公在老妈大约十几岁就去世了,是外婆一手把这后面三个带大成人的。我小舅每次过年都要讲的就是,他十四岁就在街上拉板车挣钱。而我母亲与姨妈年轻的生活轨迹就无从考究了,她们俩过年过节也不喝酒,更不可能有像小舅喝大了那时的儿时述说。只知道我妈21岁左右嫁到了西边五里地胡家村刚从军队复员回来的我爸。那是文革刚要结束的时候,我父亲18岁入伍,26岁退伍,七年军旅生活给他一生什么都没有留下。

母亲22岁就生下了我,那时还处于人民公社尾声。听我我妈讲过,就要生我的那几天还要出工分。一直到临产前才送到医院。后面听母亲讲,多亏是送到医院生产,不然基本上这个世界上就没我什么事了。讲我出生后是靠妇产医生紧急抢救了半个小时才哭的第一声。

父亲听到我的哭声后,就赶到我外婆家报喜。后面我外婆告诉我,我父亲去报喜什么没带不说(按习俗去娘家报喜是带些肉什么的,因为娘家人来吃生儿酒是要带很多东西的,农村的人情是需要你来我往的,只有我往,你不来,可亏不起)还整整吃了我外婆煮的一铁锅饭。整整一铁锅我父亲一个人吃掉的。看来那时文革虽然结束了,人民公社的物质生活还是很艰苦啊。

然后我父亲再赶回离外婆家五里地的自己家,就听到村里广播来播放最沉痛的通知了。伟大的舵手去世了,人民哀悼。我父亲想这叫什么事,老子生个儿子还没的来高兴,就要假装悲痛来哀悼这照片贴满中国每一墙壁的家伙。

三年后,又是一个闰月,我妹妹出生了。这时农村开始承包到户。虽然我老家地处湘中丘陵地带,没有多少可耕种的土址,但人均也还是有五分水田,三分旱地的。湘中地带雨水充足。一家人种好这一亩三分地,饿肚子倒是饭不着了。再加上我老家地处城郊,自古以来,男人都是在街上做生意讨生活的。只是伟大舵手一系列的政治运动中,彻底缩回了农村当农民。

承包到户后,我老家村的头脑灵活一点的,比如我这个在海南岛当了七年兵的父亲就走上街上,开始倒卖倒买的生意了。我后面仔细分析过了,这主要是因为我父亲的懒,他受不了从事农业活动了,就算是一系列政治运动中,人民公社时期他也是没下地的,靠会算会写当了村会计。

这样一来,家里一亩三分地的农业活就全是我母亲的事情了,还包括家里一双儿女的吃喝拉撒。当然在那个时代的我们,跟本不需要父母的照看,自己爬在地上就长大了。我对我们兄妹怎么长大的没什么记忆了。只是后面听母亲讲,要多谢我们家那个瞎了眼睛的姑姑。这个姑姑年龄轻轻就瞎了眼睛,出嫁后姑夫又死的早。后面就带着儿子回了老家。跟我们住在一幢祖先留下来的二进祖屋里。跟我家一样住在北边的厢房里。母亲讲在我们兄妹自己还不能爬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个瞎子姑姑抱大的。在瞎子姑姑去世前,我每次回家必须带点东西去看望她,每年过年,去完爷爷家第二家就必须去给她拜年。排在伯父家前。母亲在自己苦难时,谁给过帮助还是记的很深刻的。

跟这个事情相反的就是,母亲一直对我爷爷不感冒,原因就是她后面一直跟我讲的。有一次她跟大家一块去看戏了,把不到一岁的我一个人扔在床上睡觉,我醒来后,自己翻腾的从床上摔到地上后,拼命在地上爬着哭。而住在隔壁的爷爷听到后,非倒没有抱起我,而是跑到看戏的地方,去把我妈骂了一顿。当爷爷后面摔了一跤身体不太好的时候,母亲老拿这个讲她不该对爷爷好。

好吧,母亲就这样眼睛揉不进沙子的把我们兄妹俩带大了,日复一日的从事繁重的田地体力劳动。母亲读到小学二年级就退学了,她后面三个都是读完初小就退学的,不像大舅二舅都算是读完高中的知识分子了。但母亲的口心算能力特别强,对数字特别敏感。父亲的生意起起伏伏,但每一次跌到低谷时,母亲靠她强大的家庭农业生产的后盾撑起整个家的希望,有一段时间,母亲每天下午从地里摘到新鲜的蔬菜,第二天一早就挑着进城卖菜。

然后就是我外出求学工作,妹妹也开始社会飘泊求生。而此时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小打小闹的倒卖倒买的生意也在人家规模效应下迅速破产。背负一身债务远走深圳,此时的母亲也开始了人生第一次远离家乡,跟着父亲远去深圳跟村里朋友一块在农贸市场卖菜。一直到我大学毕业才结束这寄居深圳布吉的讨生生涯。

自此回来后,母亲基本上很少再出家门,除了一次来杭州看自己久痛成病的膝盖外。因为年轻时繁重的体力劳动,母亲一只膝盖的叶子板完全磨损,跟体育运动员一样。年龄大一些后,时常发炎疼痛。而软组织叶子板是没有再生能力的,手术只能是换人造的叶子板。就是算是换了也不能再强度走路,劳动。再加上母亲见车就晕的习惯。

母亲见车就晕的习惯,到今天导致一个很奇葩的情形。虽然现在车辆拥有谁都有了,但她去哪都要给她找摩托车。膝盖痛要少走路。每年过年春节,我们都坐在暖和的车里走亲戚,她一个坐在摩托车后,又一辈子习惯不带围巾帽子,任由寒风吹着头发。

因此母亲她此生对什么形式的远行,旅行,游玩都没有任何的兴趣。估计我这么爱游玩,是想把母亲丢失部分全给补回来吧。

没有什么礼物送给老妈六十的,仅以此文心里一点感想送给老妈六十做为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