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伯庸讲故事之古北口

2014-09-03 10:27

这个故事是讲的野长城,并且是借助户外驴友的经历讲出来的.我自然非常感兴趣.因为我爬过野长城,不过是箭扣这一段,同时也自认为是只伪驴.所以很有兴趣开始听马伯庸讲这个真实的故事

首先介绍的是故事的起源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至少部分是真实的。

这个故事是从我的一位朋友那里听到的,而且不只一次。这位朋友是个腼腆、安静的姑娘,可是一碰到类似于午夜的宿营地篝火旁、凌晨离开钱柜的路上、疾驰于深夜高速的越野车后的场合,她就像是被拨动了一个开关,一改平日的内向,略带神经质地把这个故事再讲给我们一遍。

而且她每次讲的时候,都会用“上次我忘记说了”的方式,在里面插入更多细节——有些细节让它听起来更真实,有些细节让它更离奇。于是,这一个故事在一遍遍讲述中逐渐变得丰满妖异,以至于即使是讲述者自己,也再无法从中准确地剥离真实与想象。

我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虽然里面有诸多细节自相矛盾,还有许多不符常识的脑补之处,甚至情节本身都残缺不全,不符合铺垫、推进、高潮、解疑的创作规律——但恰恰就是这样,才更显得真实。让它更像是一段口述的经历,而不是一个精心雕琢的故事。

为了揣摩她的心情,我特意选择在午夜记下这个故事。也许一过十二点,故事本身的某处开关也会被悄然拨动,弥漫出令人难以言说的诡秘气质。

这个故事有一个非常经典的开头:

我的朋友有两个同事,有一年的夏天,她们决定去爬野长城。

爬野长城是北京年轻人中很流行的一种户外运动。所谓的野长城,不是八达岭那种毫无个性的旅游景点,而是指穿行于怀柔、延庆、密云、门头沟、平谷山区之间的明代长城城墙。长城延伸至此,墙体依山势而起,往往百转千回,时而隐于断崖之下,时而盘于高坡之巅,如同一个线段迷宫,难以捉摸。这些长城地处险峻,人迹罕至,多少年来都无人修葺维护,大部分墙体已然荒朽不堪,甚至只残留几截断垣残壁,反而保留了原始风味。

适合野长城爱好者的长城有很多处,比较著名的有长峪城古村、黄花水关长城、亓连关长城、墙子路长城、箭扣长城等。不过我朋友的那两位同事认为,当一个幽静之地变成热点,就没劲了,她们不想混在一大群背包客之间,像逛动物园一样爬山。

所以她们在研究了几天攻略和地图以后,决定前往古北口长城。

古北口在密云东北,已经是北京与河北的交界处。她们选择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古北口附近的长城体系保存很完好,城段之间彼此贯通,可以选择的攀登处很多;第二,古北口距离城区很远,有一百二十多公里,游客相对比较少。

定下目标以后,她们分头去做了准备。

哦,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这个故事的两个主角。

她们都是女生,八零后,与我的朋友在同一家广告公司,都姓张,我们不妨称之为“大张”和“小张”。

大张在大学时代是学生会干部,性格干脆,思考富有条理。她是个有科学精神的无神论者,唯独有点怕鬼,这跟理念无关,纯属心理问题;小张年纪稍小,满脑子都是幻想,平时喜欢看看动漫,算算塔罗星座,是个有点神神道道的天然呆。

她们没有车,也没有驾照,本来打算坐公共汽车到密云,再转到古北口镇。小张提议,说我们为什么不坐火车去呢?大张打听了一圈,发现古北口虽然有一个小火车站,但根本查不到路过车次,也买不到票。一个在火车站工作的朋友告诉她们,古北口站从2008年起就只剩货运业务。

“不过你们也不要灰心,古北口站只是停办客运业务,但仍旧保留着乘降所的功能。北京北站有两趟绿皮客车,会在这一站停留一分钟。”朋友说完,然后忧虑地看了她们一眼:“我听说那个站……嗯,有点复杂……如果你们坚持要这么走,我告诉你们乘坐的办法。”

这两趟绿皮车一个是6453,上午6点16发车,10点43到;一个是4449,晚上4点43发车,8点43到,路上都是四个多小时,而且经常晚点。大张和小张权衡再三,决定坐4449那一趟车。这样一来,可以在周五从公司提前一点出发,前往北站上车,晚上到古北口睡一夜,周六一早精神饱满地去登长城。

现在回想起来,这是她们在整个旅途中犯的第一个错误。

确定车次以后,小张在网上搜索当地农户,希望找一个在古北口附近村子的落脚点。

两个姑娘都认为,她们只是想找个地方睡一夜,其他没必要太铺张浪费。小张本着这个原则,选定了一家农家乐。从地图上看,这个村子恰好位于古北口火车站与长城之间,地理位置很理想。但是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已经不做这门生意了。在小张的恳求下,对方推荐了同村的一个独居老人,姓国,他家的房子很大,应该够住。

“只要安静点就没事。”对方在挂电话前叮嘱了一句。

小张按照提供的号码打过去,发现是一个小卖部的电话。小卖部的主人听明了来意,放下电话出去喊了一嗓子,几经周转,国老头才拿起了话筒。他的口音有点模糊,听力也有点差,沟通起来颇为吃力。小张费了好大力气,才跟他谈好了条件——国老头提供当晚的住宿,10块钱一个人,不包括早餐。

这个价格让小张很满意。至于不提供早餐,也不是问题,她们自己会带足够的面包和火腿肠,还有泡面。

小张特意说明,因为抵达古北口已经很晚了,他得去火车站接她们。国老头呼噜呼噜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拒绝,然后主动把电话给挂了。如果是大张的话,大概会再拨回去,确认国老头确实听明白了,但小张没多想,高高兴兴告诉大张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这是第二个错误。

剩下的就是一些简单的准备工作。小张带了各种零食、PSP以及好几本漫画。大张则准备了一些远足必要的东西,诸如创可贴、手电、打火机、指南针什么的——这次计划只有一个白天的活动,所以她没准备太多东西。

她们没带相机,她们觉得美景记在心中就足够了。这个决定,多少让她们后来的经历缺少了那么一点说服力。

大张还考虑要不要带张地图,然后发现市面上的地图对他们爬长城没有任何帮助,只在网上参考了一下攻略,决定周六一早沿着卧虎山长城向东爬——从卧虎山到蟠龙山、金山岭,都是很好的城段。

到了周五,大张小张背着旅行包到了公司。同事们听说她们打算周末去爬长城,都纷纷表示羡慕。只有老板表示了忧虑,提醒她们注意安全,队伍里没有男性,又是荒郊野岭,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或者打电话给同事。

“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项目还得靠你们来完成。等交了这个,你们死活什么的我就不管了。”老板满怀关心地叮嘱他们。

下午三点,大张小张向老板请好假,拿起背包离开了公司。他们公司离西直门不算远,而且周末晚高峰还没降临,她们在四点一刻顺利抵达北京北站。

按照朋友的指点,她们买了两张4449到怀柔北的车票,然后在候车室里兴奋而耐心等待。她们一直等到4点43分,还是没有任何登车的动静。大张跑过去问乘务员,才知道这趟车的发车时间晚了,要到5点半才会开出。没办法,在这个高铁与动车大行其道的时代,绿皮车已经成为最低等的存在,尤其是四个数字构成的车次,它必须给一切火车让路,任凭它们趾高气扬地从身边飞驰而过。

很快检票口聚集了一大批乘客,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北京打工的河北农民,趁着周末回家,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与娃娃。大张和小张帮其中一位中年妇女扶起她的行李,两边很快就熟悉起来。中年妇女是隆化人,经常坐这趟车,她证实了火车站朋友的说法,这趟车确实会在古北口停留一分钟。

“你们两个女娃,怎么跑到那里去?”中年妇女问。

“我们去爬长城。”小张自豪地说。

中年妇女忽然想起来什么:“这趟车子晚上才到,有白天到的车你们为啥不坐?”大张回答说日程规划这样最有效率。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那个古北口火车站,邪的很呐。”小张很好奇,问她则么回事。

中年妇女说,她以前总坐这趟车,每次火车夜里到古北口站时,从来没见人下车或者上车。但乘务员每次都会把车门打开,过一分钟后再关上。这时候车厢里的温度会陡然变冷,阴气袭人。她听同车的人说,古北口当年是兵家必争之地,无数士兵战死在此。之所以要保留上午、夜里两趟车在此停留,有个说法,叫日里走人,夜里走魂。白天的车次是方便附近村民出行,晚上火车在此停靠开门,行的方便就和村民无关了。

“你们其实应该坐白天那趟车,好歹是走人的。这古北口大半夜的,可不好下人。”中年妇女说。

小张听了这里,心里有点发寒。大张却不屑一顾,告诉小张说,火车和公共汽车一样,在哪一站停是有严格规矩的,就算没人,一样要开门停够时间再走。至于温度,古北口是山区,夜里开车门,当然会有冷空气进来。绿皮车速度慢,乘客穷极无聊,就会编一些这样的东西来解闷。

5点20分,终于开始检票。大张和小张被人群裹挟着进入月台,连滚带爬地进了车厢。车厢很破旧,但打扫的特别干净。她们找好座位坐下,小张开始玩PSP,大张则把一兜子葡萄、一个装垃圾的小袋和两个旅行杯拿出来,搁到小桌上。路上要四个小时呢。那个中年妇女没看到,估计在另外的车厢里。

火车在5点30准时开车,慢悠悠地离开了北站。大张叮嘱小张看好行李,起身去找乘务员。

在火车时刻表上,这一趟车从北京北开出,途经清华园、清河、沙河、昌平等站,过了怀柔北,下一站就是河北滦平附近的虎什哈镇。古北口站恰好位于怀柔北与虎什哈运营线的中间。这个小车站电脑里显示不出来,自然卖不出票。火车站的朋友教大张小张的办法,是先买北京北到怀柔北,上车以后再找售票员补两张怀柔北到古北口的车票。

乘务员听大张说明来意,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你们两个还真实诚。”大张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乘务员回答说就算你们不补票,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古北口是四等站,只是个乘降所,没有检票口。哪怕你们买一张到清华园的票,在古北口下车也没人管。

大张说我们要诚实做人,不贪小便宜。乘务员耸耸肩,问你们要留着票报销吗?大张摇摇头。于是乘务员掏出圆珠笔,唰唰几笔把两张车票上的“怀柔北”划掉,改成“古北口”,票钱各加了三块。乘务员说这趟车硬座全程273公里才21块钱,怀柔北到古北口这一段大约四十多公里,折下来每一人差不多三块多。如果不要收据,三块钱就够了,反正他也没零钱找。

补完票以后,乘务员问她们去古北口干嘛。大张说爬长城,乘务员问你们带手电了么?大张说我们是打算周六白天爬长城,应该用不着吧。乘务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今天晚上就得用上。古北口那个地方,黑的很啊。”

大张忽然想到中年妇女说的事,说给乘务员听。乘务员大笑,说一个农村妇女知道什么,就一句话说对了,那地方确实不好下人。

“不过你们只要看仔细路,就不会出事。快到站的时候我叫你们。”说完他转身去查票了。

大张觉得这句话很难理解,又不好继续追问,满腹疑窦地回到座位。小张玩游戏正玩的不亦乐乎,大张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试了试,一切正常,随手搁到口袋里,拿出一本书也读起来。

火车开的很慢,慢到可以被沿途的苍蝇飞蛾骚扰。大张和小张昏昏欲睡,相继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只手搭到了小张的肩膀,吓的她一声大叫,猛地跳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发现全车厢的人都盯着她,乘务员尴尬而恼怒地站在旁边。

“你们两个,准备下车吧。”乘务员说。

小张把大张摇醒,两人朝外面看去,只有一片漆黑,黑到什么都看不见。车厢里的人影映在车窗上,和外面的黑暗叠加,仿佛加了一层铅色透镜,每个乘客的脸都是灰灰的。大张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是10点多了。这趟车出发时已经晚点,中间又会了几次车,比预订晚了两个小时。

她们两个把背包背在身上,从人群里穿行到车厢连接部。小张眼睛尖,看到嵌在墙壁的半斜式烟灰缸里,居然插着三根香烟。这三根香烟都是过滤嘴朝下,烟头冲上,夹在铁盖与墙体之间,像是庙里供奉的香烛。香烟刚点燃不久,只烧了一个头,袅袅的青烟飘荡在连接部里,然后顺车门缝隙飘了出去。

小张问乘务员这是谁弄的,乘务员说车厢内不准吸烟,所以很多瘾君子都跑来这里抽烟,大概是谁有钱,一口气点了三根吧。大张最讨厌别人抽烟,想伸手把烟头给掐了,却被乘务员拦住,说你们快到站了。

这时候火车“咣当”一声停住了,乘务员掏出钥匙打开车门,一股寒气从外头涌了进来。即使是在夏天,大张和小张还是忍不住一哆嗦。乘务员一脚踹开车梯,让她们两个人走下去。她们踏上月台,环顾四周,看到身旁竖着一面色白如骨的站牌,上头用黑体写着“古北口”三个字。

还没等她们两个人决定第一句话应该感慨什么,乘务员咣地把车门关了起来,透着玻璃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车厢里的人也纷纷把眼光投过来,隔着厚厚的玻璃,他们的面目表情有些扭曲,看不太清。

远处的车头发出一声鸣笛,火车又再度开动。当整列火车离开古北口站以后,大张突然领悟到了乘务员那句“古北口,黑的很啊”的意思。

大张和小张都是外地人,一个家在江西,一个家在四川,都坐过许多次火车。在她们的概念里,火车站应该是个彻夜灯火通明的地方,有忙碌的车站工作人员,有蜷成一团在躺椅上睡觉的乘客,还有无精打采叫卖的流动小贩。

但古北口火车站跟这些印象截然不同。火车是仅有的光源,当列车离开以后,这里立刻就陷入黑暗,这种黑暗和城里的黑暗不同,非常纯粹,今天又是个阴天,所以伸手不见五指这句话,在这时候绝不是夸张修辞。没有路灯,没有高杆灯,只有远处闪着几团血红色的小点,那是铁路的信号灯。

小张有些惊慌,大张连忙掏出手电,四处晃动。很快她就后悔了,这个手电功率很小,在这片无处不在的黑暗中,它只能勉强照到身旁数米之外的情形,而且只局限在一个点,再远就看不清了。

“候车室和调度室里,应该会有值班人员吧。”大张心想,她一边安慰小张,一边拿着手电四处晃去。很快她找到了一座像是火车站一样的建筑,可是房子里悄无声息,也没有一点亮光,门和窗都紧锁着。大张不甘心,沿着建筑转悠,结果却发现一件奇异的事:建筑周围有一圈半人高的围栏,围栏环过建筑,延伸到月台两侧,把这个小火车站整个包了起来,没有出口。

这里的铁轨一共有两条,除了她们站立的地方,在两条铁轨之间还有一条狭窄的月台。两个月台之间有平道相联。

这时候,一阵山风吹过,很凉,还带有一种混杂了岩石、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这是真正属于深山的味道。如果她们不是还踏在月台上,真的会以为自己已经置身于深山老林之中。除了味道,山风还送来低沉的沙沙声,像是什么脚步在黑暗中踩在树叶上的声音。小张甚至赌咒说听到了隐约的狼嚎,这让她更加害怕。

大张眉头紧皱,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火车站到了晚上会没人值班。就算是个一年没一个乘客上下的四级小站,也不至于如此放任。难道说到了晚上,这里就不是走人的地方,所以工作人员们早早关了灯锁了门回家去了?

小张说,她以前的男朋友说过,在有些乡下地方,在特定的日子会给鬼魂安排唱戏。一到晚上,活人都早早回家关门睡觉,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场子,那是鬼魂们的座位。大张是共产党员,当然不会信这些东西,可眼前这番景象,却让她心里有点犯憷。

“对了,不是说国老头会来接我们吗?他人呢?”大张问。

小张说他已经答应会来接呀。大张问那你们约好在哪里接么?小张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辩解道:“一般说接人,当然是指出站口那里嘛。”

这次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了。大张想。按照那个乘务员的说法,这个古北口小站连个检票的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出站口了。

“给他打个电话。”

“国老头没手机。”小张又试着拨打小卖店的电话,没人接。这里的手机信号很不好,时有时无,她们两个的手机平均起来才一格半。

大张当机立断:“那我们还是在原地等着吧,这么黑,万一走岔了就不好了。”

于是两个人回到站牌底下,把背包放下,垫在屁股下,忐忑不安地在空无一人的月台等待着。周围除了山风,再没任何动静,安静得可怕。在这种环境下,时间会变得特别漫长,最初的兴奋劲已经一扫而光。小张哭丧着脸,说我们能不能坐火车回北京啊。大张只能安慰她,说国老头大概是腿脚不利索,走的慢。

两个人就这么等了一个多小时——感觉上是十个小时——还是没听到任何动静。大张有点坐不住了,她决定无论如何先离开火车站再说,便抄起手电筒,去找出口。她用理性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存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火车站。

大张在火车站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出口。栏杆那边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下面是什么,她不敢翻越。她心灰意冷地往回走,心想实在不行就报警吧。可她还是有点犹豫,因为这事实在荒谬,两个成年人居然被困在一个火车站里,要报警才能走出去,这有点丢人。

正想着,大张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扑去,“噗通”一声朝着地下跌去,连滚了几下才停下来。她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手电一晃,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地下通道里,两边是石灰墙,脚下是一条向下走的台阶。通道很狭窄,头顶逼仄,台阶是石质条石,一条宽一条窄,不是很整齐。

“原来出口要走地下通道啊。”

大张顾不得浑身疼痛,心中一喜。火车站嘛,一定会有穿越各个站台的地下通道,这让她有一种亲切感。她光顾着高兴,却没仔细想想,一个只有两排铁轨两个月台的小火车站,为什么会有地下通道?

大张跑到站牌下,把自己的发现跟小张一说。小张也特别高兴,两个人拿起背包,点着手电钻进了地下通道,大张走在前,小张走在后。

两个人没走出几步,大张手里的手电闪动几下,啪地灭掉了,整个通道陷入一片黑暗。大张急忙拍了拍电筒,没有任何反应,估计是出发前忘了换新电池。大张恨恨地把电筒收到,让小张把手机拿出来,凭着两部手机的微弱光芒,继续朝前走去。

“只要穿过地下通道,就出火车站了,国老头肯定在那等着。”大张对小张说,小张紧张地点点头。台阶很陡,两个人半蹲着身子,拿手机照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蹭。

“如果有狼从那头钻进来,会不会把我们都堵在这里啊。”小张一边走着一边问。她很怕狼。大张放声大笑,说北京附近的狼早就被打光了,你想找的话只能去动物园。

可很快她不笑了,有两件事不对劲。

第一,她发现自己的大笑没有回音。要知道,这可是在一个狭窄的通道里。

第二,台阶一直在向下,斜度还很高。她们已经走下了几十个台阶,却没有任何台阶向上的迹象。也就是说,她们现在位于火车站地下十几米深的地方。这对一个小火车站的地下通道来说,似乎有点太夸张了。

台阶一直向下而且又这么长,这么深,通道尽头到底会是什么?大张能想到的只有两种:要么是地铁。

要么是墓穴。

难道那个中年妇女说的“古北口难下人”,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大张安抚自己的慌乱情绪,拿起手机,向左右晃去,发现了第三件让她惊骇不已的事情:通道的石灰墙壁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手机所照之处,都是一片黑暗。她伸手去摸,也摸不到什么。大张紧紧挽住小张的手,警告她的脚绝对不要离开台阶。在没搞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这些台阶是她们唯一的依靠。

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是,这个通道里的通风良好。除了刚进入时有淡淡的陈腐味,现在的空气味道很清新,并没有随着深入地下而变得浑浊。而两个人的手机信号,居然也还保持着一格半的水平。

“我们是继续朝下走还是返回去?”大张面临着抉择。小张已经紧张的说不出来话,只是攥着她的手,手心都是汗。大张叹了口气,说:“我们往回走吧,先回到月台再说。夏天晚上不会很冷,我们在月台上过一夜,第二天坐车回北京。”

“红点!”小张忽然颤声喊道。大张急忙回头,看到在远处亮起了一个红点。红点的位置离他们很远,而且是在更下方。她们必须低头才能看到。

“我们回去,还是继续向前?”大张这回也没主意了。小张说咱们还是往下走吧。大张问她为什么,小张苦笑着说:“我的双腿已经麻了,向下还好,向上根本迈不动步子。”

两个人没有办法,只能望着红点,朝着地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大概过了几分钟,她们已经离红点很近了,大张抬腿朝下走去,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幸亏被小张一把抓住。她拿手机往地下一照,发现原来台阶已经走完了,她现在双脚是落在一片平地上。

这时又一阵山风吹过,大张大惊,在这个地下怎么会有山风吹过来?这时候小张也走完了台阶,一边喘息一边揉着小腿。大张想要扶起小张,却看到小张瞪圆了眼睛,用手指指向大张身后,说不出话来。大张急忙回头,发现那个红点朝她们开始移动,缓慢而略有起伏,有踩在沙石上的脚步声传来。

大张浑身僵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时红点像是一只被击中的苍蝇,从半空跌落到地下,随即一道光柱打到她们身上。

“你们咋才到咧?”

一个含混不清的苍老声音说道。大张和小张望过去,看到一个七十多岁、满脸褶皱的矮老头拿着手电筒正指着她们俩,一个香烟头在脚下还冒着烟。

“国先生?”大张试探着问。

“是我。我都等了好几个钟头了。”国老头跺跺脚,语气很不耐烦。

“您……您怎么不去火车站接我们啊?”大张问。

国老头撇撇嘴:“那地方忒陡咧,我七老八十,可爬不动。”然后转过身去,让她们跟着自己走。大张和小张已经精疲力尽,什么也没多问,跟着国老头回了村子,倒头就睡。

第二天,大张小张早上八点准时起床,洗过脸刷过牙,还拿出电热壶打了满满一壶清洌井水,煮泡面吃。她们吃饱喝足以后,昨晚的惊惧沮丧一扫而空,又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信心,跃跃欲试。

她们先从村子里跑回火车站,想看看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一出村子,两个姑娘立刻就全明白了——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和别的火车站不同,古北口火车站坐落在半山腰,背靠着卧虎岭野长城,比平地高出近一百米。从火车站出来,没有别的出路,只有一条依山势修的台阶直通山脚下。大张和小张想象自己是往地底钻行,实际上却是顺着台阶下山。

可话说回来,谁又能想到,火车站会修在半山腰呢?

现在回想起来,中年妇女说古北口大半夜不好下人,是很有道理的。那个台阶的斜度有四十到四十五度,非常陡峭,夜里下山会非常危险。她们两个小姑娘在几乎看不清周围环境的情况下,凭借着莽撞的勇气与运气,居然安安全全下到了山脚,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大张和小张非常庆幸,认为这是个有惊无险的好兆头,她们的长城之旅一定会很顺利。

她们错了。

一趟火车让大小张半个魂没有了,真上野长城会发生什么呢?

这一个周六的天气非常好,阳光明媚,天上有云但不多,是一个适宜野外活动的好日子。两个人背上行囊,准备上路——但是该怎么走,她们却有些迷糊。

古北口的长城体系,简单来说分为东、西两大部分。东侧蟠龙山,西侧卧虎岭,一左一右夹住古北口镇险要,潮河、汤河穿镇而过。大张和小张最初选择的路线——也是最受旅游者欢迎的路线——是从蟠龙山进入长城,一路向东,到金山岭、司马台一线,一般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沿途还有各种景点。但是从古北口车站到蟠龙山,需要先往东走,过了潮河以后从巴克什营拐过去。对于没有汽车的大张和小张来说,这段路太折腾了。

于是大张就问国老头,能不能就近从卧虎岭直接爬上去到金山岭?国老头听完以后,连连点头,指着远处说:“过去一公里就到咧。”

大张之前查过资料,攻略上说卧虎岭是未经修复的野长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不建议攀爬。但大张和小张想,出来玩岂不就是要享受这种野生的乐趣吗?于是决定还是去爬卧虎岭。

唯一麻烦的是,昨天晚上太过慌乱,她们睡前居然忘了给手机充电,现在两部手机的电量所剩无几。大张出于谨慎,建议说把手机关掉,反正这附近信号也不好。

离开村子以后,她们按照国老头指点的方向,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远处巍峨的卧虎岭长城走去。这一路上莺歌燕舞,郁郁葱葱,两个人快活得好似学校春游一般。她们一路玩闹,不知不觉间脚下的地势逐渐险要起来,两侧山势愈发挺拔,回头已看不见古北口车站与附近的那个小村子,整个山里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发觉正置身于一处半山腰,卧虎岭长城仍在远处,看起来并没有接近多少。她们喘着粗气,感慨乡下人和城里人对里程的概念真是不一样。国老头嘴里的“一公里”,感觉已经有城里“五公里”那么长,怎么走都走不完。

她们又沿着半山腰走了一阵,大张说国老头会不会指错了路,这样走下去,怎么也不像是会靠近长城的样子。小张倒看得开,说既然来了,就随着性子走下去呗。她腿脚灵便,三跳两跳跑到前面去了。

大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无奈地摇摇头,坐在石板上旋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打开手机的GPS定位一下。就在这时,前面突然发出一声小张的叫喊。大张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到小张站在一处高坡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大张急忙登上坡顶,去拽小张的胳膊。不料她脚下一个踉跄,两个人都摔倒在地,叽里咕噜地顺着坡势一口气滚到了坡底。

大张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挂满了蒺藜,一摸扎手。她一边摘一边抱怨:“你刚才到底在看什么啊?这么不小心。”小张坐在地上,一指大张身旁:“大蛇,就在你旁边。”大张悚然一惊,登时不敢动了。她慢慢把头偏过去,看到身旁地上赫然卧着一条长长的灰白色东西。正好把她们两个围了一个半弯。

大张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什么巨蟒,再定睛一看,如释重负,伸出手敲了小张脑袋一记,骂道:“靠,死丫头,一惊一炸的!北京附近哪来的蟒蛇啊!”

原来横在她们身旁的,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条灰白色的狭长废墟。它四周都被绿草掩映,所以猛一看好似一条潜藏于草莽山沟中的石蟒,看上去还挺唬人的。大张走过去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废墟颇为奇怪。

它很窄,两侧边缘有两条长石铺的地基线,之间目测只有七十到九十厘米,不足一米。但这废墟特别长,她们顺着蛇身走了几步,发现废墟蜿蜒延伸到远方的草丛里。如果不是小张登上刚才那个高坡,根本发现不了。废墟中间没有钢筋,没有水泥,只是堆积着各种矩形的方石与碎砖,砖头的样子与长城砖类似,想来也是个古代建筑残迹。

小张忽然抬平胳膊,眯着眼睛指向废墟:“我的直觉告诉我,沿着它走,就能抵达长城。”小张平时喜欢玩塔罗牌,总说自己的体质有一些特殊的感应,很受公司一群小姑娘的崇拜。大张对这个说法一向嗤之以鼻,不过现在也只好聊胜于无,姑且这么相信。

这条石蛇废墟在山里一路穿行,时而越过丘陵,时而绕行林中。这两个姑娘有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向导,也不辨东南西北,跟着石蛇埋头疾走。

沿途大张发现有几段废墟还没有完全坍塌,尚留有残壁或石顶。从这些断垣残壁推断,废墟在未损毁前,大概高度只有50厘米,上头还加了盖子,构成了一截宽70厘米、高50厘米、长度未知的方形管道。大张小张都不是考古专家,对这下水道一样的东西到底干嘛用的茫然无解,也不是特别关心。

她们走了约摸半个多小时,石蛇终于在一处山隘中止,它的尾巴与一堵高大的青砖石墙垂直相接,构成一个“丁”字。管道和墙壁之间被砖头弥合的严丝合缝,怎么看都像是从长城上接过来的一条下水道。

“会不会是用来让什么东西进出的啊……”大张看着这构造,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这时候小张发出一阵欢呼,说看我的直觉灵不灵?她抬头一指,大张看到那高大的石墙上有一个残缺不全的烽火台。

毫无疑问,她们终于抵达野长城了。而且更幸运的是,管道与长城相接的那一段恰好已经坍塌,城墙像是被炮弹打中的巨人,下腹部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碎石与断砖如内脏般流泻到地面,堆砌成高低不平的形状。人们踏着这些阶梯,轻而易举就可以翻上那些废墟,踏入长城之内。

她们两个一看到长城,顾不得研究那段奇怪的管道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了,两个人兴奋地往长城里面冲。这里的城墙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凹陷处,所以离地面最近,两翼展开向上变得很陡峭,比古北口火车站下山还陡,步道上勉强能看出台阶的痕迹。她们两个选择了向右侧攀爬,手脚并用,费了不少力气,终于爬到了烽火台的顶端。

这时候她们才发现,这一侧看着低矮,另外一侧却是险峻山崖,几乎是九十度角的峭壁,下面是看不到底部的深谷密林。侧面的垛口已经全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城墙,没任何防护。人站在边缘下看,双腿会不由自主地变软。望着如此壮丽的山景,两个人都非常兴奋,又是叫又是跳,充满了成就感。

这时候,小张出了一个主意,她觉得应该沿着城墙继续朝前爬,起码爬过十几个烽火台,才算真正到过野长城。大张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看到这一带的长城不是一马平川,而是随着山势跌宕起伏,往返盘转,很难看到全貌,也不知道状况如何。大张有点犹豫,觉得这么走有点危险,但小张坚持要去,反复恳求,还说直觉告诉她这一路会非常顺利。大张磨不过,只好同意,不过她叮嘱小张,说一定要沿着城墙内侧走,绝对不要靠近峭壁那一边。这一带太安静了,万一出了事,想找人来救都很难。

出发前,大张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是上午十一点整。

接下来的方向叙述非常混乱。大张后来一直坚持说,她们在向东走;而小张则认为是在向西,但做为叙述者的我的朋友,则坚持说她们应该是往东,然后伸手指向南方。这种前后矛盾让我大感困惑。事实上,我一直认为,她们从开始跟随管道废墟开始,就已经丧失了方向的正确判断。

我仔细研究过古北口附近的卫星地图。国老头最初给出的方向就有大问题——从卧虎岭走长城绝对到不了金山岭,因为两者之间隔着古北口公路与潮河,没有城墙相连。作为本地人,国老头不应该不知道这些。他为什么说谎?不知道。

而大张小张她们也肯定不是在卧虎岭,因为卧虎岭可以俯瞰到铁路,她们不可能忽略。

唯一的可能,是她们被国老头的”一公里”指错了方向,又被石蛇废墟稀里糊涂地带入了卧虎岭以西的野长城,和最初计划一路向东的路线完全相反。这一带因为地形太过险要,几乎没有游人,而且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就连当地人也很少进来。

当时的大张和小张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顾着高兴一路攀爬。她们翻过六、七个烽火台以后,坐下来吃了午饭。大张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没有信号。小张还拿起石头,在城墙上歪歪扭扭地刻下一行字:到此一游。
吃过午饭以后,两个人开始继续沿着长城前进。

人的精神状态有时候很奇怪。当你连续做事情成功时,整个人就会变得好似打了兴奋剂一样,进入一种奇妙的亢奋状态。这种状态下你很难觉得疲劳,大脑与四肢变得非常敏锐灵活——但负面效应是,往往忽略掉一些至关重要的细节。

大张和小张就处于这种状况。经过了一晚上的担惊受怕和一上午的艰苦跋涉,她们终于得偿所愿,苦尽甘来,见到了专业驴友也很难见到的奇景,心中的兴奋与自豪就不必说了。她们身轻如燕,沿着长城废道一路走下去,连续翻越了不知多少烽火台,丝毫不觉得累。

可是她们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时间。

她们已经在长城上向西走了四个多小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即使现在往回返,回村子路上也要花上五、六个小时。等到夜幕降临,天色已晚,山里会变得非常危险。

更麻烦的是,爬野长城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这一带长城地形非常复杂,而且城墙并不是一气贯通,中间有几处彻底断裂,无法通行,大张和小张必须下到长城旁边,从附近山势绕一个圈子到前头,再爬上长城继续前进。换句话说,那种“只要沿着长城一条线走,就绝对不会迷路”的想法,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一直到了三点半,大张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严重问题。她停下脚步,意识到时间已经来不及折返了。虽然大张和小张都很莽撞,但夜不入山这个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她们两个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发现唯一的办法,是继续往前走,从长城的缺口出去,找附近的人家借宿或者上公路。好在这是夏季,太阳落山时间晚。

她们从刚才的兴奋状态清醒过来,立刻发觉双脚如同灌铅一样沉重,举步维艰。刚才轻轻松松能跨过的城楼,现在却好似天堑一般,非得咬紧牙关才能勉强爬上去——要比喻的话,大概相当于周五下班和周一大上班的状态对比。说来也怪,心态一变,周遭的一切也都看起来大不一样了。原来那些壮丽崎岖的山色,不知为何变得格外狰狞;不见人烟的山谷也从“给人带来安详的幽静”变成了“我们被困在无人区”的担心。

两个人不再有欢歌笑语,都默不作声地埋头赶路。在途中大张又打开了一次手机,寄希望于对外求援或者GPS,可是整个天地像是被裹进孕妇的防辐射服,一点信号也没有。这让她们在心理上,更觉得孤独。

大张在前头正喘着粗气攀爬,忽然听到身后小张忽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惊叹。她回过头去,问小张什么事。小张指着城墙边缘的一个垛口,上面不知被谁用粉笔画了一条长长的东西,样子有点像蛇,但是比蛇要长很多,也粗很多,头部是一个圆圈,中间裂开一个口。画风很稚嫩,很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这是谁画的啊?好好玩。”小张好奇地过去摸,手掌顺着蛇身贴在砖壁上。大张站在远处,恍惚看到蛇似乎动了一下,同时一声微弱的脆声响起,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树枝。大张大惊,急忙扑过去把小张拽了回来。就在同时,整条蛇开始剧烈地舞动起来,还发出嘎啦嘎啦的摩擦声。大张与小张同时往后倒退几步,然后整个垛口直挺挺地朝着外侧深崖倒了下去,一边跌落一边崩裂,半空中散做无数碎砾,隔了很久才听见谷底传来响声。

原来这里年久失修,风化严重,城墙其实已经相当脆弱,刚才被小张那么一推,整个砖垛口哗啦一下,滚落到山崖下去。如果不是大张临时那么拽一把,那么小张也很可能随之跌落。

“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大张有点惊魂未定。小张歪着头想了想:“算是蛇吧?小孩子画的……”她的目光扫过去,忽然一亮:“看,那还有字呢。”

在崩塌的垛口旁边的城壁上还有一歪歪扭扭的粉笔字,估计作者是画完涂鸦以后很得意,特意加了这么一句注释:“这里是长城蛇。”蛇字的边缘很模糊,似乎是先写了个其他字,然后用手涂掉,再补上一个蛇字。

小张蹲下身子想研究一下,她她告诉大张,很多时候,小孩子的胡乱涂写会隐含着一种预知的力量,能看到更多东西,比预言家还要准确。也许这段涂鸦试图告诉她们什么,或者预示未来命运什么的。

大张却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件事。这里有小孩子的涂鸦,说明这一带不是人迹罕至,有居民点,所以小孩子可以跑到这种地方来。她很高兴,走到长城边缘眺望,可还是看不到任何文明的痕迹。大张有些不甘心,睁大眼睛继续看。结果她发现,在貌似不远的一处山脊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方方正正,肯定是人工物品,很像是一栋建筑。

大张松了一口气,她把发现告诉小张,说我们应该尽快离开长城,朝着那个建筑走去。有建筑,就一定有路,沿着路走就一定能找到人家。小张依依不舍地跟着大张离开,嘴里还念叨着:“长城蛇,长城蛇……原来写的是什么字呢?这里是长城什么呢?”

她们既然明确了目标,那么当务之急就是离开长城。可长城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这东西是古代为了防御敌人进攻而修建的。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城头早已磨平,可主体高度还在。如果找不到一个像刚才那样的缺口,她们两个也是很难从长城爬下去。

大张和小张又爬过两个城楼,忽然听到了一阵小孩子的笑声。

她们已经快一整天时间没看到人影了,此时听到声音,无不大喜过望。她们三步并两步跑过去,看到在前面一个烽火台里,有那么三、四个小孩子钻来钻去再嬉戏。

这些小孩子大约都是七、八岁,穿着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运动服,在烽火台爬上爬下,玩的不亦乐乎。他们发现大张和小张朝他们走过来,忽然都安静下来,整个烽火台像是没人一样,静悄悄的。

大张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块饼干,带着笑脸晃了晃,想把他们叫出来,可小孩子们都不肯出来。这也难怪,改革开放都三十年了,早过了一块糖能唬走一群小孩子的时代了。

大张悻悻地把饼干收回去。小张从怀里掏出一本漫画书,这次倒是吸引了好几个孩子的注意。可他们也只是从烽火台中探出半个身子,不肯继续靠近。小张走过去,把漫画书递给他们,几个小脑袋凑到一起,一边翻阅一边嘀嘀咕咕的。

大张耐着性子等他们看完漫画还给小张,走过去问道:“你们知道怎么走出去吗?去那个地方。”说完大张指了指远处那栋建筑。

“哈哈哈哈,你们永远也到不了那里。”小孩子们一齐笑起来,笑声天真,但称不上无邪。笑声在空荡荡的烽火台里回荡。

“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近吗?”大张一楞。小孩子没有回答,继续笑,好像这是一件很非常可笑的事。等到他们笑够了,其中一个孩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很长哦。”

“什么很长?”

“当然是长城……”小孩子还没说出最后一个字,被旁边的同伴打了一拳,连忙闭上嘴。这群孩子,再也不肯跟她们讲话了。

大张小张没奈何,只得穿过烽火台,继续朝前走去。她们走出去大约一百多步远,大张一拍脑袋:“哎,应该问问他们,从这里怎么下长城。”她连忙折返回去,却发现整个烽火台已经空无一人。长城两侧离地面都很高,她实在想不通那些小孩子都怎么下去的。

大张有农村生活经验,知道小孩子和大人的视角完全不一样。他们往往能在成人眼中的绝境发现奇路,在枯燥乏味的地方发现乐趣。这附近,应该存在着一条可以让小孩子们钻出去的通道。

大张忽然想到,会不会在这附近,也有一条和石蛇通道差不多的通道。小孩子们如果弓起身子爬行的话,勉强可以顺着通道钻出去。她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痕迹。也许是被刻意藏匿起来了。

她又想起那条诡异的墙上画蛇,那会不会是小孩子们在钻通道的时候获得的灵感呢?

这些思考对她们的困境没有帮助,于是大张很快又折返到前方,跟小张一起继续朝前走去。小张听大张说完,一点也不惊讶。她说那些孩子的面相很奇怪,表情很模糊,跟我们是没有缘分的。大张仔细回想一下,确实如此,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任何一个孩子的长相了。

遇到诡异的长城蛇后,大小张又该如何下山

她们在沉默中又前进了半个小时,停住了脚步。这次总算出现了一个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在长城一侧出现了一个小豁口,豁口上还搭着一条木梯。这木梯是用几根圆木和木板简单地用藤条缠在一起,看起来很不牢靠。

这架木梯来的突兀,不过大张小张已经顾不得许多了,能离开长城就是胜利。小张先下去,大张在城头帮她扶着梯头。小张小心翼翼地扶住木梯,挪动身体,尽量让整个身子都靠在城墙上,以免跟着梯子倒下去。她花了大约五分钟时间,总算有惊无险地踏到了地面。

然后小张扶住梯尾,大张颤颤巍巍地也往下爬。两个人好不容易都落到地面了,却发现周围被一圈灌木丛拦住了。这圈灌木丛生得很高,而且参差不起,粗大的枝条张牙舞爪,恰好把木梯附近的空间围住,不留一点空隙。

大张小张十分诧异。按道理,木梯在这里,那么下面应该会有一条小路才对。可看这灌木丛的架势,枝条之间密不透风,看来已经生长了很久,像蜘蛛网一样把木梯附近围了一个严实,看不出半点有路的痕迹。那么到底是是先有的灌木丛,后放的梯子;还是先放的梯子,再长出的灌木丛?

大张看看天色,这些疑问已经无暇思考。她和小张用手和水果刀拨开灌木丛,忍着被尖刺扎身的痛苦,咬着牙往外穿过去。在付出五处衣服被撕出口子的代价以后,她们总算冲了出去。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树木之间稀疏不均,地面上的落叶很厚,一看就是天然林带,而且很多年没人踏足了。

现在最麻烦的是,这里天空被树林遮蔽,无法判别方向。原来在长城上,至少还能看到远处那栋黑乎乎的建筑,现在两眼一抹黑,只能凭直觉走了。

大张回想了一下刚才城墙上看到的建筑方向,又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甚至还请出了小张的直觉,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已经腐烂的树叶,慢慢挪动着。

走着走着,小张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张问她怎么了,小张拖着哭腔说:“走不动了。”这也难怪,从早上开始,她们已经连续在山里步行了快十个小时,对普通上班族的身体素质来说,已经接近极限。大张这时候也快不行了,可她知道,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在这一片未知的林子里过夜,实在太过危险。

“我们已经快到了!”大张说。小张问她怎么知道的,大张咬着牙道:“刚才有一段高坡,我看了一眼,看到那建筑已经不远了。”其实大张什么也没看到,她们从长城下来以后,没法直线过去,必须要绕很大很大的一个圈子,这中间怎么偏离,她心里可一点谱儿也没有。

小张听到这话,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她手往地上一撑,却一下子撑空了,整个人一歪斜差点摔倒。这里腐叶很厚,底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大张过去想要把她搀起来,脚下也突然一绊,噗通趴在地上。

大张呲牙咧嘴想爬起来,小叶的表情却很古怪,她神神叨叨地盯着地面,突然俯下身子去,飞快地拨开叶子。很快两个人惊愕地发现,在下面潜藏着的,是一条和石蛇通道一模一样的东西,但比刚才保存的相对完整,上头的盖子和两侧墙壁都还在,躯干深藏在树叶底层,不知通往何方。

这时候两个人意见产生了分歧,小张对这个古怪的遗迹表示很不安,希望尽量它离远点。而大张则认为,在这么一片林子里,根本无法分辨方向,最好沿着这条通道走,当个坐标。最后大张的意见占了上风,因为小张实在没什么力气继续争论了。

大张把最后一瓶运动饮料拿出来,让小张喝了几口。然后她找了几节掉落的枯枝,用头绳扎在一起,做成一把简易的扫帚,在前头挥舞着扫开腐叶,露出通道背脊。两个人就盯着这条灰黑色的背脊,缓缓地朝前移动着。小张说,她之所以觉得不安,是因为这条石道在腐叶里若隐若现,很像是一条伺机出没的巨蟒。大张气喘吁吁地挥着扫帚,说你别瞎想了,省点力气在腿上吧。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她们头顶的阳光已从灿烂变成醇红,日照角度也慢慢倾斜,山风悄然吹起,这一切都预示着,夜晚将在很短的时间内降临。石蛇通道一直没有断过,它长长的身体隐伏在山林里,盘转穿梭。两个小姑娘已经放弃了自己辨认方向,任由它带着前进。这条通道,已经从一个向导变成了一个图腾,跟随着它是她们唯一可以让心灵稍微放松的选择。

小张说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回家,她一定把那套塔罗牌烧了,改供石蛇大神。大张在前头扫叶子扫的手臂都酸了,气呼呼地说你干脆把这把扫帚带回家去拜得了。

就在她们恍恍惚惚觉得这条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时候,石蛇却在一处开阔地戛然而止。她们抬头一看,前面是一堵高墙。不是长城那种高墙,而是用红砖与水泥构成的现代墙垒,高约两米五左右,墙头还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网。而那条石蛇通道一头扎进墙里,跟高墙联为一体。

两个小姑娘看到这围墙,都激动坏了,互相拥抱着流泪。虽然不知道这围墙跟那栋建筑有什么关联,但终于离开长城蛮荒之地,回到现代文明的怀抱了。

流泪完以后,她们决定循着高墙去找出口,或者入口。但只走了短短二十米,她们就傻了。

原来这堵围墙,并没有任何出入口。它的左右是两座山崖,之间间隔大约二十米,而这堵墙正是为了把这个山口堵住而修建的,是一堵死墙。墙上唯一的入口,恐怕只有那条诡秘的石蛇通道而已。

“咱们无论如何也得翻进去,否则就得在山里过夜了。”大张看看天色。小张嘟囔道:“可是我总觉得墙的那边,会有古怪。”

“眼见为实!”

大张是个有行动力的人,也不相信怪力乱神。她就地把扫帚拆散,头尾相接,接成一个大长杆,然后从树坑里捉了一只肚皮滚圆的大蚱蜢,用草串起来挂在杆头。她挑着杆子,慢慢地把蚱蜢送到墙头电网。蚱蜢与电网接触以后,没有发出任何耀眼光芒或噼啪声,几条腿仍在有力地弹动着,这让大张松了口气。

“电网没电,咱们可以爬过去。”

“怎么爬?”小张有气无力地问。

大张从背包里翻出一团尼龙绳子,这还是她临出发前随手带的,本来是想拿来捆行李。尼龙绳不是很粗,但现在可不是挑拣的时候。大张把绳子一头挽成圈套,套到了电网之上,拽拽强度,然后把另外一头交给小张。她先用双肩把小张扛起来,让她拽着绳子往上爬去。

两个人参加过公司组织的拓展训练,做翻墙时候还是同一组的,这种配合还算熟练。很快小张就攀上了墙头,把绳子扔下来,大张脚踩墙面,双手交替攀登,在臂力虚脱之前勉强也爬了上去。

她们骑在墙头朝里头看去,发现里面的设施有些平淡无奇。一条不算窄的水泥小路,两侧种着松树。紧靠墙壁有一间草绿色的平房,如果石蛇通道还有延伸,位置就在这屋子里。不过最让她们激动的,是平房大门上画着一个五角星,里面还写着“八一”二字。看来,这里是一处军事设施。

她们拼起最后的力气,利用尼龙绳从墙上坠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如释重负。既然到了咱子弟兵的地盘,可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军民鱼水情嘛,最可爱的人嘛。

“你说,他们会怎么接待我们?”大张靠着墙壁,咧开嘴问。

“应该会把我们送到食堂去美美吃上一顿,再开辆吉普把我们送走吧。

说不定还能直接回北京呢。”小张也一脸的憧憬。

“对对,开车的还是个军官,长的可英俊了。”

“最好是《士兵突击》里袁朗那种类型的。”

“你说到时候是你坐副驾驶,还是我坐副驾驶?”

“猜拳呗。”

两个人越说越高兴,一天的疲惫像山一样压倒过来,让她们的想象空前活跃。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人都屏住呼吸,想象走过来的会是什么人。令她们稍稍有些失望的是,从水泥路过来的是一个小兵,个头不高,脸膛是黑的,不像袁郎,倒更像是许三多。

这两个姑娘对我军枪械和军事制度都不熟,因此在后来复述时,都不记得小兵的肩章是什么等级,也说不明白他拎的是什么武器。总之,肯定是一名真正的士兵,手里拿着一把真枪。那小兵看到她们两个以后,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枪举起来,喝令她们站起来,双手高举。

这个不友好的反应出乎她们的意料,以至于无论大张还是小张都没及时做出反应。小兵更加紧张,把枪口又举高了一点,重复了一遍命令。她们看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只得照做。小张一想到自己居然被真正的枪对准,不由得哇地哭了出来。小兵有些手忙脚乱,喝道不许哭。大张有些生气,一步站到小张跟前,训斥小兵道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拿枪欺负姑娘算什么?

小兵把枪口稍微放低了点,语气却依旧僵硬:“你们从哪里来?”大张说我们是爬野长城迷路的,刚刚翻墙过来求助,小兵不信,仍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大张一边哄着小张,一边跟小兵讲她们今天的遭遇。

小兵听完以后,拿出一部对讲机来说了几句,然后端着枪继续盯着她们。过不多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匆匆走过来,那相貌也不是很帅。他端详了大张和小张一番,听小兵简要说了一下情况,点点头,对两位姑娘说道:“这里是军事禁区,有严格规定不允许任何平民进入。你们快走吧。”

这时候大张才明白那些孩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在这种深山里,这么高的围墙,只能是军事设施,还是绝密的那种。她对军官说,我们也想快点走啊,你带我们去门口吧。”军官却摇了摇头:“不行,你们要是往那边走,就是重大泄密事件了。我看你们不可疑,趁没人发现,快离开吧。”

大张气的有点想笑:“你让我们怎么走?”

“原路返回。”军官说,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算是通融了。如果是按照擅闯军事禁区的规定,当场击毙你们都是允许的。”

“我们怎么原路返回啊?”

“翻墙回去。”

大张和小张一听,差点就崩溃了。她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走到这里,现在让她们原路回去那片区域?这不是开玩笑吗?

军官的表情,可不像是开玩笑。他一挥手,那小兵放下枪,走到墙边双手交叠支在身前。大张和小张苦苦哀求,军官却丝毫不为所动:“你们不走也行,被我们拘押扣留。不过有可能会被起诉,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定吧。”

大张小张没办法,只得选择回去。她们依次踩在小兵的双手上,小兵双臂孔武有力,轻轻一抬,就把她们送到墙头。军官把尼龙绳又扔给她们。

大张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喊道:“那我们过了墙,怎么走才能到公路啊?”军官手臂一指:“一直往前走。”这时候小张也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那条通道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啊?”军官闻言,脸色微变,比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小兵把尼龙绳一撒,两个人重新落到了墙壁之外,带着破碎的春梦。

大张一边解开绳子,一边恨恨地骂那个冷血军官;小张却对军官的表情饶有兴趣,在后来的许多场合都做了不同的猜测,一次比一次离谱。

两个人被赶出来以后,只得选择再次前进。好在这一次军官没有指错路,她们在林子里步行了大约七、八公里的样子,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抵达了一个自然村。大张打开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很快收到一条让她们热泪盈眶的短信:

河北移动欢迎你。

她们在村子里的小饭馆里点了吃的喝的,狼吞虎咽。店主看她们狼狈的样子,好奇地问她们去哪里了。大张把今天的遭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店主“哦”了一声:“难怪了,那里有一个兵站,周围几公里都被划成了军事禁区,我们当地人都不让靠近。”大张又问那条石蛇通道是什么东西,店主听完描述,眉头一皱,给她们讲了一个古老相传的古北口故事。

传说在大明朝的时候,名将戚继光曾经被调派来古北口修整长城。古北口山野里生存着一头巨蛇,经常出来伤人还把修好的长城掀翻。戚继光为了捉它费尽了心思,损兵折将却徒劳无功。眼看皇帝定的期限就要到了,戚继光急的团团转,这时候,他手底下一个义乌的兵——戚将军以前是在江南打倭寇的,所以手下浙兵特别多——出了个主意。他说以前在河沟里捉泥鳅,都是弄一个长长的水笼沉到水里,泥鳅只会前进不会后退,进了水笼就出不来了。戚继光一听,大受启发。他召集工匠与士兵,沿着长城修了一条长长的石蛇道,恰好能容巨蛇钻进去。他又宰杀了一百只兔子、一百只羊,把兔血羊血洒在通道里外。巨蛇晚上出来,闻到血腥味就一路吃了过去,一头钻进石道,一直钻到长城里。

戚将军见巨蛇上了当,立即下令把两头都堵住,亲自拔刀去杀那困住的巨蛇。巨蛇这时口吐人言,乞求饶命,自愿看守长城赎罪。戚将军便绕它一命,那通道也不拆,留着给它进出长城之用,还起了个名字,叫长城聃。从此以后,那头巨蛇就一直隐伏在山里,利用那条蛇道往返长城,据说在抗战的时候,巨蛇还冒出过头来吃日本鬼子哩。

老板说,这附近的老人,都爱用那条长城聃来吓唬乱跑的小孩子。至于那条蛇道,那一带山林特别容易迷路,所以没人能说清楚具体位置。你们看到的,大概就是那个东西吧。

大张对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不以为然。小张却很感兴趣,缠着老板问他到底吉利不吉利。老板被缠的受不了,说那巨蛇被戚将军收服以后,成了护山神兽,不再作恶,所以你们如果看到了它的蛇道,应该算是件幸运的事。

吃过饭以后,大张和小张一致同意不过夜了,直接回北京。他们在饭馆老板的指点下走上公路,很快就截到了一辆客运小巴。这辆小巴很破旧,车上半满,乘客穿着普通,和4449上的乘客构成差不多。售票员是个光头大汉,探头看到大张和小张,吆喝了一声,一脚把车门踹开,她们就稀里糊涂地上去了。

小巴在黑暗中行驶了几个小时,售票员忽然起身,对所有乘客说:“麻烦你们把身份证给我。”“为什么啊?”大张有些紧张地问,以为上了黑车去了黑店。售票员诧异地瞪了她一眼:“马上就进北京了,要查身份证。”

北京?

两个女孩在漆黑的小巴里忘情地欢呼起来,这让车里的其他人不知所措。大张和小张后来表示,这是她们那一天听到最温馨最甜蜜的话。

后来的故事平淡无奇。她们顺利地回到了北京,在12点敲响的一瞬间各自推开了住所的门,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头扎在床上,睡足一整天。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和平时一样地生活、工作,在一次次聚会上,把这个故事支离破碎地讲给了我的朋友听。我的朋友再丢三落四地讲给了我。

可惜的是,那条神秘的蛇道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们没带相机,无法给我们找到直观印象。我查遍了长城的资料,没有找到任何与之类似的文献与照片。至于那个军事禁区,我猜测大概是雷达站或者是导弹基地。至于从长城伸出来的蛇道为何与那个禁区相连,里面到底在做些什么,我就无从揣测了。我的其他几个朋友按照她们的描述去寻找过,但没人成功找到过那条遗迹。

除了这些事情以外,还有一桩奇异的后遗症值得说说。

从古北口回来以后,大张和小张成了老鼠的克星。只要老鼠靠近她们的身体几米开外,就会开始蜷缩着颤抖,走不动路。无论是小区里的野耗子还是笼子里的荷兰猪,概莫能外。

多好一个可以在户外徒步无聊时讲的一个故事,我决定了,这次去武功山,爬绝望坡时就讲这个故事.

故事大概脉络应该是这样的,广告公司的理性的大张与感性的小张相约去爬古北口野长城.选择坐周五下班后的夜班火车到古北口火车站,经过漫长的等待与无意的下车站阶梯的发现而被国老头接回农家睡了一觉.在周六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高兴朝着古北口野长城出发,但一开始就国老头的指向走错了路,既没去东侧蟠龙山,也没去西侧卧虎岭.而是稀里糊涂沿着石蛇沿着卧虎岭一直往西.最后玩过头到下午四点才发现回撤来不及了.下山又没路.在这时竟然发现长城蛇与遇到三四个如魅影一样的小孩.最后沿着一个木梯下了长城,翻过围墙后到了一处军事禁地,又被原封一样的从围城赶了出来.最后在军人的指挥下,天很黑的时候才找到一个村子.

至于怎么坐火车,怎么找到缺口爬上长城,怎么沿走错的,怎么被长城蛇吓的,大小张性格怎么冲突可以在原故事上充分发挥.让故事越精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