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之竹林七贤

2015-10-01 11:12
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亚之。  
预此契者: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邪王戎。  
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世谓“竹林七贤”

前面用这个开头想写竹林七贤的,却写着写着写嵇康老婆的奶奶去了。

这篇要正儿八整写这老在竹林里鬼混的七个美男子了。

陈留阮籍,从东汉开始,介绍一个人,就得先讲他是哪里人,再讲他是不是那个地方的士族。从东汉刘秀开始一直到隋开始科举取士之间,整个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都是由各地门阀士族控制的。

陈留是今天河南开封,古都之一。而阮籍的父亲阮瑀是另外一个组合建安七子之一。阮籍一出生就是曹魏政权的高干子弟。可惜呢,一生跟着司马家混。司马家又不可能相信他。于是乎阮籍就成了放荡不羁的竹林七贤年龄最二大的老头子,也是领头人之一。

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也。父瑀,魏丞相掾,知名于世。籍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傲然独得,任性不羁,而喜怒不形于色。或闭户视书,累月不出;或登临山水,经日忘归。博览群籍,尤好《庄》《老》。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骸。时人多谓之痴,惟族兄文业每叹服之,以为胜己,由是咸共称异。

籍尝随叔父至东郡,兖州刺史王昶请与相见,终日不开一言,自以不能测。太尉蒋济闻其有隽才而辟之,籍诣都亭奏记曰:“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据上台之位,英豪翘首,俊贤抗足。开府之日,人人自以为掾属;辟书始下,而下走为首。昔子夏在于西河之上,而文侯拥篲;邹子处于黍谷之阴,而昭王陪乘。夫布衣韦带之士,孤居特立,王公大人所以礼下之者,为道存也。今籍无邹、卜之道,而有其陋,猥见采择,无以称当。方将耕于东皋之阳,输黍稷之余税。负薪疲病,足力不强,补吏之召,非所克堪。乞回谬恩,以光清举。”初,济恐籍不至,得记欣然。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于是乡亲共喻之,乃就吏。后谢病归。复为尚书郎,少时,又以病免。及曹爽辅政,召为参军。籍因以疾辞,屏于田里。岁余而爽诛,时人服其远识。宣帝为太傅,命籍为从事中郎。及帝崩,复为景帝大司马从事中郎。高贵乡公即位,封关内侯,徙散骑常侍。

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钟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皆以酣醉获免。及文帝辅政,籍尝从容言于帝曰:“籍平生曾游东平,乐其风土。”帝大悦,即拜东平相。籍乘驴到郡,坏府舍屏鄣,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旬日而还。帝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有司言有子杀母者,籍曰:“嘻!杀父乃可,至杀母乎!”坐者怪其失言。帝曰:“杀父,天下之极恶,而以为可乎?”籍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杀父,禽兽之类也。杀母,禽兽之不若。”众乃悦服。

籍闻步兵厨营人善酿,有贮酒三百斛,乃求为步兵校尉。遗落世事,虽去佐职,恒游府内,朝宴必与焉。会帝让九锡,公卿将劝进,使籍为其辞。籍沈醉忘作,临诣府,使取之,见 籍方据案醉眠。使者以告,籍便书案,使写之,无所改窜。辞甚清壮,为时所重。

籍虽不拘礼教,然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性至孝,母终,正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及将葬,食一蒸肫,饮二斗酒,然后临诀,直言穷矣,举声一号,因又吐血数升,毁瘠骨立,殆致灭性。裴楷往吊之,籍散发箕踞,醉而直视,楷吊唁毕便去。或问楷:“凡吊者,主哭,客乃为礼。籍既不哭,君何为哭?”楷曰:“阮籍既方外之士,故不崇礼典。我俗中之士,故以轨仪自居。”时人叹为两得。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康闻之,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由是礼法之士疾之若仇,而帝每保护之。

籍嫂尝归宁,籍相见与别。或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设邪!”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其外坦荡而内淳至,皆此类也。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登武牢山,望京邑而叹,于是赋《豪杰诗》。景元四年冬卒,时年五十四。

籍能属文,初不留思。作《咏怀诗》八十余篇,为世所重。著《达庄论》,叙无为之贵。文多不录。

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遂归著《大人先生传》,其略曰:“世人所谓君子,惟法是修,惟礼是克。手执圭璧,足履绳墨。行欲为目前检,言欲为无穷则。少称乡党,长闻邻国。上欲图三公,下不失九州牧。独不见群虱之处裈中,逃乎深缝,匿乎坏絮,自以为吉宅也。行不敢离缝际,动不敢出裈裆,自以为得绳墨也。然炎丘火流,焦邑灭都,群虱处于裈中而不能出也。君子之处域内,何异夫虱之处裈中乎!”此亦籍之胸怀本趣也。

一生好酒

老妈死了守孝时在喝酒

阮籍遭母丧,在晋文王坐进酒肉。
司隶何曾亦在坐,曰‘明公方以孝治天下,而阮籍以重丧显于公坐饮酒食肉,宜疏之海外,以正风教。’
文王曰:‘嗣宗(阮籍的字)毁顿如此,君不能共忧之,何谓?且有疾而饮酒食肉,固丧礼也。’
阮籍饮啖不辍,神色自若。”
——世说新话任诞第二条

皇帝来了也不停。

阮步兵丧母,裴令公往吊之。
阮方醉,散发坐床,箕踞不哭。
裴至,下席于地,哭,吊唁毕便去。
或问裴:“凡吊,主人哭,客乃为礼。阮既不哭,君何为哭?”
裴曰:“阮方外之人,故不崇礼制。我辈俗中人,故以仪轨自居。”
时人叹为两得其中。

朋友来了也不停。

找工作,得有酒喝才去

步兵校尉缺,厨中有贮酒数百斛,阮籍乃求为步兵校尉。

陪邻居时也在喝酒,酒色在他眼里,只有酒。

阮公临家妇,有美色,当垆酤酒。
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
阮醉,便眠其妇侧。
夫始殊疑之,伺察,终无他意。

葬母时还得喝,以至喝到吐血。

阮籍当葬母,蒸一肥豚,饮酒二斗,然后临诀,直言:“穷矣!”都得一号,因吐血,废顿良久。

更屌的是陈留阮氏都能喝,看来阮籍是有基因的。就是连家里的猪也很能喝。

诸阮皆能饮酒,仲容至宗人间共集,
不复用常杯斟酌,以大瓮盛酒,围坐,相向大酌。
时有群猪来饮,直接去上,便共饮之。

出门更是酒不离手,就像今天的你,手机绝不能忘记带一样。

阮宣子常步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畅。
虽当世贵盛,不肯诣也。

一生谨慎

晋文王称阮嗣宗至慎,每与之言,言皆玄远,未尝臧否人物。

蔑视礼法

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

时常犯二

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谯国嵇康,谯国就是曹操故乡,今天安徽淮北。嵇康也是世家子弟,虽然父亲早逝,但家境优裕。只想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司马昭请他进幕府,他躲去河东;基友山涛请他接替自己职务,他写下《与山巨源绝交书》。真不知道他靠什么来养老婆孩子。

首先嵇康首先是个大帅哥,所以才能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
见着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山公曰‘嵇松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世说新话容止第五条

鹤在鸡群就来自于这帅哥的儿子

有人语王戎曰:“嵇延祖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
答曰:“君未见其父耳!”
——  世说新话容止第十四条

虽然说是的嵇绍鹤在鸡群,很帅很帅,但王戎回答是,你们是没见过他父亲嵇康。

其次嵇康是个非常会装逼的美男子

王戎云:“与嵇康居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

我看王戎真是嵇康好基友,一生都在替嵇康做宣传,说他跟嵇康一块生活了20年,没见过他喜形于色,暴怒气急过。

嵇中散临行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

临死都在装逼,堪比金圣叹。不对,应该说是金圣叹学嵇康的。嵇康中散大人因为卷入吕巽吕安兄弟之争,而下狱。却因嵇康三千太学生为他请命,而被给他装逼深深伤害过的钟会摆了一道。司马昭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送到东市斩了。

嵇康被斩了是一点都不冤,被他坑死了是吕安小兄弟。吕安本来不认识嵇康,却因吕安哥哥吕巽跟嵇康是好朋友而熟悉。但嵇康好朋友吕巽也是个放荡不羁之人,见吕安老婆徐氏很漂亮,就跟鲁迅一样。并且吕巽还实实在在逼奸了徐氏。吕安要告哥哥强奸,嵇康却劝吕安以家丑不宜外扬为由压下来了。可干了坏事的吕巽却恶人先告状,告弟弟吕安不孝。

不孝不忠在魏晋是大罪。于是乎吕安被下狱,判流徙。吕安这一肚子火啊,就写一篇文章《与嵇生书》。此时嵇康大义凛然的站了出来了,与吕巽绝交,替吕安伸冤。司马昭真好两个都拿下,钟会再拿太学生闹事点了把火。司马昭竟然把这两都给斩了。 吕安真是交友不慎,自己老婆被人强奸了,还把自己的脑袋赔上。

至于用生命在装逼的嵇康,在东市神气不变的索琴弹了一曲大家都熟悉,却没有听过的《广陵散》。

河内山涛,河内就司马家所在的河内,今天的河南焦作。山涛是七贤中年龄最大的,也估计是才能最不足的。一生谨小慎微。明显跟竹林里其余那些放荡不羁的家伙有代沟。

前面写过一个契若金兰的故事就是山涛

山公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
山妻韩氏觉公与二人异于常交,问公,
公曰:“我当年可以为友者,唯此二生耳。”
妻曰:“负羁之妻亦亲观狐、赵,意欲窥之,可乎?”
他日,二人来,妻劝公止之宿,具酒肉。
夜穿墉以视之,达旦忘反。
公入曰:“二人何如?”
妻曰:“君才致殊不如,正当以识度相友耳。”
公曰:“伊辈亦常以我度为胜。”

老人家山涛只能靠识人,气度来与才气远超自己的小伙伴们相交了。

长者风范

有巨源在,汝不孤也 

嵇康虽然写了《与山巨源绝交书》,但临终前还是把妻儿交付于山涛,并告诉儿子嵇绍不用担心。

这是竹林七贤中三个较为年长的前辈,康年少亚之,其余嵇康比山涛少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