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守西瓜

2014-10-24 17:06

每次我啃着西瓜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儿时那几个守在西瓜地的暑假。有几个小故事是那么生动而又画面感十足的存着在我脑子里。

虽然我们胡氏家族占据着涟源县城的北面,两个村势力宠大。男丁们也大都在县城里讨生活。但在20世纪很长时间里,都还是北郊农民。是农民,就得靠种地才有饭吃。身处两个山包峡谷中我们,人均大约只有5分地,水田占大半,旱地占小半。在我种地的记忆里,最甜蜜的无过于是西瓜,以至于在我父亲20年如一日人只要吃三餐不要吃零食的教育中还是保留了爱吃西瓜,甚至有时拿西瓜当饭吃的习惯爱好。这都益于小学时那短短几个暑假的守西瓜的美好回忆。

西瓜好沙地,并且西瓜要想甜,对土地养分要求高,因此西瓜种一季需要换一个地方。种过西瓜的地,需要搁上种别的农作物几年,才能再轮回来种西瓜。

西瓜这个屌炸天的逆天属性,让我在家里短短三四年的西瓜种植史上跑遍了村里北面山里各个山坡。二年级暑假在山的南部,三年级暑假在山顶上,四年级暑假在山的北面。五年级的暑假,却脑子突然开窍,想读书了,不上山里去守西瓜了。父亲一看没人守西瓜,西瓜在六年级暑假直接就不种了。甜蜜的暑假守西瓜历史由于我突然想读书了而终结了。这是哪跟哪啊。

我一家四口,总共土地就2亩多点,去除大半种水稻的水田。能留给西瓜来种旱地本来就少的可怜了,他还得三四年只能种一次。因此每年用来种西瓜也就那么两三分地。你问两三分地有大啊,我换算下啊。一亩666平方米,三分地也就是200平方了。现在土豪建的房子占地也不止200平方。

种着200平方的西瓜,我估算下,一平方就算结5个西瓜,200平方也就1000个西瓜啊。竟然要牺牲我一个暑假去看守着他们。从西瓜开始成熟一直到全部摘完,我得吃喝拉撒睡都在西瓜地了,以防有小偷拿箩框成担来偷西瓜。

现在想想,一个屁大十岁不到的孩子,拱在西瓜地里一个几根木头扎的棚子里守西瓜。真有小偷想偷西瓜,会守的住。估计就是大家们嫌小孩暑假在家里烦,扎这么游乐场,让小孩自个玩去。

西瓜地一般都在山里坡地上,四周绿树荫荫。守西瓜的棚子大都就地旁边的活树,两三根横木往树上一捆,中间放块板子,再铺张席子。一间吃喝拉撒睡的暑假夏乐营房子就搭好了,搁在今天,那就是最野奢的树屋。如果床板中再挖个洞,洞下面搁个马桶。树顶上再搁个水桶,水桶挖个孔接根水管的话。那豪华洗手间也都具备了。

那时我父亲是没有这么雅致来帮我树屋安装豪华洗手间的。西瓜地附近天大地大,哪里不能撒尿拉屎。至于洗手这么高档的事情,那时的我还不怎么懂。很多时候,都是一边撅着屁股拉屎,一边捧着西瓜狂啃充饥解渴的。搞一手西瓜汁时,衣服上擦擦就好了。有没有用西瓜皮擦过屁股这事情我是真不记得了。但据我今天紧急没纸巾时都能脱了内裤擦屁股的习惯推测那时拿西瓜皮擦屁股的事情肯定没少干。(别笑,我就不信你们没干过。)

夏天的大部分时间,住着树屋,躲着树阴,着着阳光透过树叶肆意酒在树屋与西瓜地的四周,啃着西瓜,听着知了没完没了的叫,还是很爽的。尤其有几家人的西瓜地连在一块的时候。那正好这几家人,每家都有一个差不多大小嫌大家烦屁孩子,那就更爽了,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一个暑假吃喝拉撒睡在一块,还是山里的一块。谁知道他们会搞出些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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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村子旱地就那么几个山坡,种西瓜的地再怎么轮换,每年总会有几家西瓜是种在一块的。在二年级暑假山南坡的时候,聚在一块的小伙伴最多。树屋一连排扎的是三间,我家正好是中间这棚子。在晚上各回各家睡觉前,三个小伙伴基本上都是窝在我家这个棚子里玩游戏。在床板上能玩什么游戏,我记忆不是很清楚了。但有一件事情发生这个棚子里的事情我是记的特别深刻。

山坡上一般都没有水源,在夏天,虽然山里很凉快,虽然也有西瓜这种解渴神物。但我们还是得用瓶子带凉茶去喝,那时一般用来带凉茶的瓶不是军用水壶,就是用来装酒的玻璃瓶。都是需要重复利用几十年的东西。有一次,我把装满凉茶的玻璃瓶喝干以后。不知道是受小伙伴的怂恿,还是打堵。反正我把尿撒进了这个琉璃瓶中。那时的瓶子是需要重复利用好多年的。可不像今天喝完就扔的矿泉水瓶。我竟然把尿撒进玻璃瓶里。估计西瓜吃的多,水也喝了不少。一撒撒了大半瓶。

南方的凉茶,也就是今天王老吉啦。烧开水的时候,茶叶直接扔进烧水壶里。等开茶凉了,再一杯杯从壶嘴里倒出来喝。这时茶叶是会留在壶里,而只能倒出清凉甜爽的黄色茶水直接牛饮,或者灌上一壶带去地里干活时喝。

我这次撒的大半瓶尿正好跟凉茶颜色很像,微黄。估计天天只吃西瓜有点上火。再装在这玻璃瓶里,很像带出来喝的凉茶。撒好搁在床脚没三分钟,正好有一个在附近干农活的同村长辈(按辈分是我爷爷辈的)来我们树屋讨茶喝。

小屁孩子爱搞恶作剧啊,三个小屁孩一本正经的就把这装满着尿的玻璃瓶给了自己的爷爷辈长辈。还都很严肃,没有一个人笑场。就这样张大嘴巴看着这长辈一大口咕噜咕噜把整瓶尿喝完了。农民牛饮习惯害死人啊,连发现改正错误的机会都没有了。就这样他一口把半大瓶有点上火的微黄尿喝完了,余下张大嘴巴合不拢的我们三个小伙伴。

这长辈我叫他伟大,这绰号还是我给取的,整个村也就我一个人这么叫。我父亲没少骂我说我没大没小,但他不在乎。他家的地大都在山南坡上,但住的比较远。而山南坡脚下就是我们家。他干农活时时常来我家歇脚,讨茶喝。所以经此一事,他喝了我尿后,我们就成了忘年交。一直后面我离开家乡出来,每年春节我都会去他家拜年,喊他几声伟大,一直到前些年他去世。

伟大是个朝鲜战场的退伍军人,腿在朝鲜战场上负过伤,右腿是一瘸一拐的。国家一直有一部分补贴,生了两男一女,生活压力也不少,所以他一直拖着伤腿长年在地里干活。他儿女都比我大不少。可因为我跟他父亲是忘年交,这比我大不少算是叔伯辈的两男一女,都算事实晚辈了。

伟大在一口喝完半瓶童子尿后,擦了擦嘴对我们三个小伙伴说道:“这茶味道不对啊,是用什么茶叶烧的,是不是隔夜茶?”

“我不知道哎,就是家里茶壶里倒的。我前面自己喝还好的啊。” 我那时还真反应敏捷哎,赶紧把话头接过来,免的另外两个小兔崽子把我给出卖了。这事捅出去了,肯定少不了要挨我父亲的狠揍了。

“你家里的茶,我没少喝,从来没有过这味道,真奇怪。” 伟大一边唠叨一边往自家地里慢慢踱去。

就这样,我怀着内疚的心情跟伟大成了忘年交,听他说朝鲜战场的故事,他也得对自己儿女没有的怜爱施加给了我爷爷般的关爱。每次在地里干农活来我家歇脚,看见我在的时候,都会多坐上那么十几二十分钟。听我讲讲学校的趣事。或者跟我讲讲他当年怎么怕死的躲打仗的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