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注定》之大海传 md

2014-03-10 19:56

《天注定》之大海传

胡大海,三晋人也,身长大,壮姿容,质重无畏称于乡里。父老尝谓之曰:惜乎子不遇!如令子当太祖时,朱彭林贺岂足道哉!大海闻之不语,微颔尔。

大海素刚烈任气。虽嫉恶如仇,亦多折冲小民。乡野匹夫畏而远之,与大海游者,三明诸子而已。

三晋多煤。初,村中有煤矿,焦胜利贿而得之——焦胜利者,大海幼时同窗也。胜利、牧守分煤利,百姓父老几饿死。大海自忖,货殖富,止润其身;牧守禄,尽弃其民。小民无知,惟趋利避害,崇富嘲贫。今欲和谐,不亦谬乎!夫国有家者,不患贫富患不安,不患多寡患不均,必破之!

大海意谓胜利后台者,村长、会计两三人耳。若能搜集材料,整顿事实,呈之廷尉以达天听,必能破上下相蒙之症结,返惠于民几可待矣。遂多次质问官长,走访乡邻。官长惫懒惟塞责,乡邻畏祸常避之。大海愤愤不能已,稼穑亦因之荒秽,乡人反嘲之。一日,村长忽告众人曰:“胜利从香港回来了,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去迎接的,每个人一袋面粉。”众人雀跃不能已,村中幼童为之废书,皆奔逐以迎,大海亦尾随。

胜利下飞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村官、媒体前呼后拥,汉高归乡莫能比也。胜利频招手示意,嘘寒问暖。忽听有喊“胜——利!”者——大海腾步斜出迎故人也,摩领搭肩,狎昵甚。

胜利稍不悦,亦强颜应承曰“……大海!”大海告之以近来颇困厄,故人可否多行方便。胜利慨然允诺:“啥问题,你说吧!”大海答曰今欲上访,告发汝与村长侵吞公共财产事,足下可济我川资否?胜利面不改色,曰:“没问题!回头到我公司领吧!”言毕即回道乡里,终已不顾。大海躁甚,咆哮曰:“你能不能当着全村人的面儿,说一说,咱村儿的经济问题!”

适时风大天寒,父老见胜利回,皆散去,惟大海凝望伫立良久。

有马仔名小军者,常幸从胜利,时亦在场。小军执一铁锹,击大海面,至出血扑地,仍击之不已。胜利又一心腹远远伫立,作壁上观,暇而问曰:“小军儿,你以为你在打高尔夫球啊。”后经好事者传之,“高尔夫”遂成大海雅号,父老远远望之即呼“老高!”,大海心恨之——惟三明仍唤“大海”。

大海浪走乡间,忿忿不能已。村中唱大戏,林教头怀恨配沧州也;野外一马虺颓,车夫笞之几死。大海自谓:宁非吾之俦乎!遂决意报复社会,速归家,取私藏双管猎枪,覆之以虎皮,趋赴会计家,邻人见之,言语自若。

大海见会计,语以上访事,逼迫会计录供贿赃,初不从,胁之以枪。会计无他计,欲从之。适逢警车鸣于外,大海意稍怠,会计谓其胆薄,遂慢之。呼大海曰:“还耍起枪了,有种你开枪试试!”大海遂轰之。会计妇人闻声赶来,大呼曰:“是咋啦?!”大海回马一枪,顷刻间毙两人矣!

大海即开杀戒,更无忌惮,村长、胜利及相关人等俱蒙难。往昔稍有得罪者,即不豁免。县大队一小吏,谑大海曰“老高”,亦遭屠戮。事毕,大海以猎枪挑虎皮大旗返道,又遇笞马之车夫,遂一并枪杀,骂曰:“贱货!”

车夫既死,马遂无主,拖车奔于乡道而无所至。大海杀人,亦莫知其终矣。

赞曰:向者太史公作《刺客列传》,班固难之曰“退处士而进游侠”。夫荆轲、聂政者,身处乱世,礼崩乐坏,纲常难继。吾观大海事,知承平之日尚有难舒之冤愤,况乱世乎!而所谓处士者,真处士耶?抑乡愿耶?黔首驽钝,惟思自保;强梁横行,小民吞声。处士视若不见,甚或纵虎养患;即有不平者起而反之,遂遭屠戮亦无改其衷。则处士游侠,孰优孰劣?吾闻俚俗“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夫大海者,斯之谓欤?

PS:此文转自知乎,实在觉得讲的生动,又是《天注定》里面以枪伸正义的侠之大者。